第一次点进那个树洞陪玩房间，纯粹是深夜失眠的报复性消费。主页上他的简介只有一行字：“只接语音，不露脸，当你的树洞。”头像是一棵孤零零的樟树，投下的阴影刚好能盖住一个人。
我付了半小时的钱，本想随便聊聊工作压力，结果他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：“你刚哭过吧？鼻音很重。”我确实刚在浴室里拧着水龙头哭了一场，哭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这个陌生人比认识十年的闺蜜更懂我。
后来我成了他的常客。每晚十一点，他准时上线，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旧木，带着一点粗糙的温柔。他从不问我的姓名和照片，只聊情绪、电影、还有他虚构的“窗外那棵樟树今天掉了多少叶子”。我渐渐习惯了把一天里最脆弱的部分打包寄给他，像往树洞里投一枚硬币，祈祷它会发芽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。我半开玩笑地问他：“你到底是真人，还是AI？”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断线了，然后他轻轻笑了：“如果是AI，你会不会更愿意相信我是真的？”那一刻，我忽然意识到，我爱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人——而是他永远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温柔，是那种“可以随时抽身，又仿佛永远在”的暧昧距离。
我们终究没见面。某天他照常上线，却只说了句：“树洞满了，我要去当别人的树了。”然后头像灰了，再没亮过。我盯着那个灰色的樟树图标，忽然明白：网恋最迷人的地方，恰恰是它永远不会落地。就像树洞，你倾诉的从来不是给某个具体的人，而是给那个“愿意倾听”的幻影。
现在我还是会失眠，但不再点开任何陪玩房间。有些话，说给树洞听就够了——因为树洞不会回你，所以它永远不会让你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