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遇见他的。游戏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挂着“午夜陪玩，话少不坑”的牌子。我点进去，他开口第一句是：“你打游戏还是聊天？”我说聊天吧，睡不着。他就嗯了一声，然后真的陪我聊到天亮，从星座聊到小时候偷吃隔壁院子的枇杷，声音低沉，像隔着水。
后来我成了他的常客，不点游戏，只点语音。他总在凌晨上线，接我的单，然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他说他白天有份正经工作，晚上陪玩是副业，因为喜欢听人声。我说那你听听我，我话多。他就笑，笑声闷闷的，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我们没说过喜欢，但彼此心照不宣。他会在下雨天提醒我带伞，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，开着语音陪我走那段黑路，脚步声在耳机里一深一浅，像心跳的节拍。有一次我半开玩笑：“你要是哪天不接单了，我怎么办？”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你就好好睡觉。”
后来他真的不接单了。头像灰了三天，我以为是平台故障，发消息过去，石沉大海。第五天，他的主页多了一条动态，是家属发的：“他走了，谢谢大家陪他度过最后的日子。”配图是一张病床上的手，瘦得只剩骨头，腕上还戴着我们聊天时他提过的那条红绳。
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，才想起他偶尔会在深夜咳嗽，会突然说“信号不好”然后下线几分钟。他从不让我看他摄像头，说“长得丑怕吓到你”。原来他早就知道，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的账号一直没注销。我偶尔还会点进那个头像，灰灰的，像永远等不到天亮的夜。我给他发语音：“我今天又失眠了。”没有回应。但我知道，他大概正在某个地方，听我说话，只是这次，他再也开不了口了。
原来有些告别，是连再见都来不及说的。而那句“你好好睡觉”，是他留给我最后的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