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文本摊在桌上,铅笔头咬出了深深的牙印。老师让写《我的梦想》,我憋了整整一节课,只写下这个题目。同桌凑过来看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要上天?”我用力点点头,橡皮屑像雪花般从本子上弹起。
我的梦想,是去天上陪玉皇大帝玩。这个念头是去年夏天在葡萄架下长出来的。外婆摇着蒲扇说,七月七在葡萄架下能听见牛郎织女说话。我蹲到腿麻,只听见蟋蟀叫。可就在我要放弃时,云忽然裂开一道缝,月光漏下来,正好滴在我眼皮上。那一瞬间,我确信看见了天宫的飞檐,听见了环佩叮当。
如果真能上天,我要先和玉皇大帝下一盘弹珠棋。就用南天门台阶上镶的星星当棋盘,云絮揉成棋子。他准是个老顽童——不然怎么管得住那么多调皮的神仙?也许他会偷偷告诉我,孙悟空当年到底有没有在凌霄殿柱子上撒尿。我们玩累了,就躺在银河边,把脚伸进星水里晃荡。他会指给我看:“那颗最暗的星星,是你去年弄丢的气球变的。”
我还要带上作文本。让玉皇大帝看看,人间的孩子是怎样用歪歪扭扭的字,建造通天的梯子。他或许会捋着长胡子笑,在我的本子上盖个仙印——不是“优”,而是“真”。然后教我真正的腾云术:不是驾云,是用最干净的念头,把心里的话送到很高很高的地方。
下课铃响了。老师走过来,拿起我的作文本。她扶了扶眼镜,又扶了扶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,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旋转,旋转,像一条小小的、通往天上的路。
我知道,今晚的梦里,南天门会为我打开一道缝。玉皇大帝正等着呢,他的棋盘已经摆好,第一颗棋子,是我铅笔盒里最圆的那块橡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