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当整座城市陷入沉睡,有一群人刚刚醒来。他们不刷短视频,不逛直播间,而是打开电脑,戴上耳机,进入一个名为“夜猫陪玩团”的虚拟房间。这里没有摄像头,只有声音——或低沉、或清亮、或带着方言口音的嗓音,在黑暗中流淌。
夜猫陪玩团的成员,大多是兼职的年轻人。白天,他们是写字楼里的实习生、咖啡店的店员、刚下晚班的护士;夜晚,他们化身为“树洞”“战友”或“虚拟恋人”。有人花三十块钱,雇一个声音陪自己打一局游戏;有人花五十块,只为了听对方讲一个睡前故事;还有人什么也不做,就开着语音,听着对方敲键盘的“哒哒”声,仿佛房间里有了另一个人呼吸。
小北是这个团的“老猫”,入行两年。他的客户里,有一个每周五固定出现的程序员,从不打游戏,只让小北念《小王子》的片段。念到“如果你驯养了我,我们就会彼此需要”时,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。小北从不多问,只是把语速放慢,像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。
也有让人发笑的时刻。一个东北大哥下单“陪骂老板”,结果骂了半小时,自己先笑了:“兄弟,我其实不恨他,就是一个人憋得慌。”还有一个考研女生,每天凌晨两点准时上线,让小北用英语陪她练口语——她考的是雅思,但白天在图书馆不敢出声。
夜猫陪玩团没有实体办公室,他们的“团规”写在群公告里:不透露真实姓名,不视频,不越界。但规则之下,情感却悄悄溢出边界。有人连续下单一个月,只因为“你的声音像我去世的姐姐”;有人在下单后偷偷多付了钱,备注“今晚不用说话,你睡吧,我听着就行”。
最讽刺的是,这群陪别人度过长夜的人,自己常常失眠。小北说,收工后他会盯着天花板发呆,直到天亮。他帮无数人赶走了孤独,却治不好自己的。“但至少,”他笑了笑,“知道这城市里,还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醒着,心里就踏实一点。”
天亮前,夜猫们陆续下线。房间空荡荡,只剩系统提示:“您的好友已离线。”而新一天的订单,已经在后台排队。那些在白天不敢说出口的脆弱、无聊、想念,都被打包成一个个订单,在夜色中悄悄传递。没有人知道谁是谁,但每一句“晚安”,都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