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正对着电脑赶一份方案,手机屏幕亮了。是老爸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今天有空吗?”我瞄了一眼,回了句“在忙,晚点说”,又埋头扎进密密麻麻的表格里。
傍晚六点,我关掉电脑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才想起那条消息。拨通电话,那头传来老爸略显迟疑的声音:“也没啥事,就是……楼下新装了个乒乓球台,想让你陪我打两把。”我愣了一下——他年轻时是厂里的乒乓球冠军,但自从退休后,就再没提过球拍的事。
我赶到楼下时,天已经擦黑。老爸站在球台边,正笨拙地系着运动鞋带,那是我去年买给他的,他嫌太新,一直没穿。他看见我,咧嘴笑了笑:“来了?快,趁天还没全黑。”他发球的姿势还是老样子,但明显慢了,球拍触球时带着点犹豫。我下意识地用力抽过去,球“啪”地弹在他胸口。他愣了一瞬,随即弯腰捡球,嘴里嘟囔着:“老了老了,接不住喽。”
我忽然有些心酸。记忆里那个能把我举过头顶、在球台上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父亲,如今连弯腰捡球都要扶着台子缓一缓。
第二局,我故意放慢速度,把球喂到他手边。他察觉到了,抬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一丝孩子气的倔强。他用力挥拍,球擦网而过,落在台角,我假装没接住。“好球!”我喊。他得意地哼了一声,像是赢了世界冠军。
打了半小时,天彻底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喘着气,用袖子擦汗,说:“不打了不打了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我看了看表,其实我还有一个报告没改完,但我说:“爸,旁边那家面馆还开着,我请你吃碗面再回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角皱纹挤在一起:“行,你请。”
面馆里,他吃得很快,边吃边说这家的面比他自己煮的强多了。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小时候,他加班回来,总会给我带一碗热腾腾的馄饨,然后坐在旁边看我吃完,说“你吃,爸不饿”。
那碗面他只吃了十五分钟。结账时,他抢着掏钱,我没争过。走出面馆,他拍拍我的肩:“行了,你赶紧回去吧,别耽误正事。”我点点头,看着他转身往家走。路灯下,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步子却依然迈得很大,像是怕我追上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拐进小区大门,才转身往回走。手机又响了,是同事催我改稿的消息。我按灭屏幕,忽然有些后悔——刚才那半小时,我本可以打得再慢一点,再认真一点。
匆忙陪老爸玩,玩的是球,急的是心。可他等了那么久,不过是想让我陪他打一场不赶时间的球,吃一碗不催单的面。而我,连这半小时,都像是从日程表里硬挤出来的。
那天晚上,我改完报告,给老爸发了条消息:“爸,明天晚上,我还陪你打球。”他回得很快:“好,我等你。”
我知道,他明天下午就会去把球台擦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