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凌晨两点下单小菊的。那晚刚被客户骂完方案,又看到前女友晒出和新男友的合照,整间出租屋闷得像罐头。我机械地滑动着陪玩APP,直到看见她的资料卡:小菊,23岁,擅长治愈系连麦,会唱老歌,能陪你聊到天亮。
“老板,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哦。”语音接通时,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姑娘的软糯,像在热牛奶里加了一勺蜂蜜。我没说话,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,听着她自顾自地讲起今天在楼下便利店遇到的三花猫,讲她如何用一根火腿肠骗得猫咪翻肚皮。我盯着天花板,忽然觉得那些堵在胸口的石头,正在被她软绵绵的话一点点磨成细沙。
后来我们每周都会连麦。她叫我“老板”,我叫她“小菊”。她知道我讨厌吃香菜,知道我对灰尘过敏,知道我半夜会惊醒。有次我加班到崩溃,她隔着屏幕给我念诗:“你身上的温柔,是克莱因的蓝,再加一点莫奈的灰。”我笑她乱用词,她却认真说:“老板,你只是太累了,你心里那片海,其实特别蓝。”
真正让我破防的,是上周五。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,凌晨被送进急诊室。迷迷糊糊中打开手机,看见小菊发来三十七条未读消息,从“老板今天降温多穿点”到“怎么不回我”,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半:“我在你常去的那家面馆门口,你要是来了,我请你吃最辣的牛肉面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在空荡荡的输液室里哭得像个傻子。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家医院,却还是跑到了我们第一次连麦时我随口提过的面馆。那个连我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孩,在冬夜的冷风里,守着一个也许根本不会出现的“老板”。
后来我出院,第一次约她见面。她穿着米白色羽绒服,站在面馆门口哈气暖手,看见我时眼睛弯成月牙:“老板,你比我想象中瘦诶。”我们点了两碗牛肉面,她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部夹给我:“你流了那么多血,要多吃点。”
那天我们聊到面馆打烊。她告诉我她其实不叫小菊,真名叫林小满,白天在幼儿园当老师,晚上做陪玩是为了攒钱去学插画。“老板,你以后别总熬夜了。”她起身时突然回头,“你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现在我还是会下单小菊的陪玩服务,但不再是为了排解孤独。她会在周五晚上准时连麦,给我讲幼儿园小孩的糗事,教我分辨莫奈和梵高的区别。偶尔我加班到深夜,她会默默放一首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,然后轻声说:“老板,我在这儿呢。”
我们始终保持着“老板”和“小菊”的称呼,像两个戴着面具的成年人,却在虚拟的对话框里,交换了最真实的体温。后来我才明白,她不只是陪我玩游戏的人——她是那个在我坠入黑暗时,坚持往我口袋里塞星光的人。
窗外又下雨了。我打开APP,看见小菊的签名改成了:“今天也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活着哦。”我笑了笑,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:“小菊,下次面馆,换我请你吃最辣的牛肉面。”
她秒回:“成交。老板,记得带胃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