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接“初野”的单,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她的ID叫“初野”,头像是一片模糊的、逆光的麦田。资料卡上写着“新手,只想找个安静的人打打游戏”。我点开她的战绩,零胜率,连人机局都输得惨烈。但她很执着,每局都认真打完,从不挂机。
我接了单,进了她的语音房。她没开麦,只是打字:“你好,我有点紧张,可以不开麦吗?”我说可以。然后我们进入游戏,她选了辅助,我选了射手。她全程跟在我身后,像一只小心翼翼跟着母鸭的小鸭子。她不会探视野,不会挡技能,甚至会在团战的时候因为想给我加血而自己撞进敌方塔下。
但我没骂她。我只是在每次她死掉的时候,说一句“没事,下次跟我站近一点”。
第三局结束,她突然打字:“你人真好。我前一个陪玩,第三局就开始骂我了。”
我笑了笑,说:“那你运气不错,遇到我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其实不是想赢。我就是……想找个人说说话。但又怕说不好,所以打游戏。”
那晚我们打了五局,全输了。但下线前,她发了一句:“谢谢你。今晚是我这周第一次没哭。”
后来我成了她的固定陪玩。她依然不开麦,但打字越来越多。她说她刚失恋,辞了工作,一个人搬到陌生的城市。她说她白天假装正常,晚上就缩在出租屋里,不知道干什么。她说她试过找朋友聊天,但大家都忙,没人有空听她讲那些琐碎的、没头没尾的难过。
她说:“游戏真好,至少输了还可以重来。生活不行。”
我陪了她整整一个月。我们没赢过几局,但她的打字里渐渐多了“哈哈”和“今天楼下桂花开了”。有一天她突然开麦了,声音很轻,像怕吓到我:“其实我叫林小满。我想告诉你,我找到新工作了。下个月开始,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打游戏了。”
我说:“那恭喜你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,说:“谢谢你,陪玩哥哥。你是我在黑暗里遇到的,第一个没有急着拉我起来的人。”
后来我们再没一起打过游戏。但我的订单记录里,那一个月零星的“陪玩初野”订单,我一直没删。有时候我会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,想象那片逆光的麦田背后,有一个女孩终于走过了那个漫长的夜晚。
陪玩这个行业,很多人觉得是浪费时间。但我知道,有些人的孤独,需要一个陌生人以“游戏”为名,安静地陪她坐一会儿。不是为了赢,只是为了证明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在她身边,哪怕只是虚拟的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初野,是我接过的最好的单。因为那一单,我陪的不是游戏,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