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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玩听水滴

午后的光斜斜地切进屋里,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寂静。孩子趴在那光晕的边缘,小手托着腮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地板上的一个小小水洼——那是方才打翻的玻璃杯留下的。我本要起身去拿抹布,却被他一声轻轻的“嘘”止住了。[陪玩听水滴]-陪玩听水滴

“爸爸,你听。”[陪玩听水滴]

我于是也坐下,学着他的样子,俯下身去。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滤过了,车马人声都退得很远,只剩下这咫尺之间的微观宇宙。一滴水,正从桌沿积聚、饱满,颤巍巍地悬垂着,将坠未坠。它的圆润里,倒映着整个扭曲而温润的窗景。陪玩听水滴

“嗒。”

极轻、极脆的一声,像一粒最小的珍珠跌进玉盘。那声音不是听到的,仿佛是心尖被一根清凉的丝线轻轻弹了一下。水洼的圆心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随即平静,等待着下一次的相逢。

孩子屏住的呼吸,在这声“嗒”之后才轻轻呼出,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喜悦。我们便这样守着,像守着一种神圣的仪式。等待的间隙是漫长的,而这漫长里充满了甜蜜的悬念。下一滴何时会来?它会是更胖的一颗,还是更急的一颗?在专注的凝视里,时间失去了它惯常的刻度,被拉长、揉碎,溶解在这滴滴答答的节奏里。

我忽然想起,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“浪费”过一个下午了。成年后的耳朵,总是被各种宏大的、嘈杂的、有意义的声音填满:会议的讨论、引擎的轰鸣、日程的提醒。我们听得懂言语,却听不见水声;我们看得见远方,却看不清眼前一滴水里摇晃的彩虹。

而孩子是天生的诗人与僧侣,他们用本能就能触到世界的禅机。这无心的游戏,这陪他倾听的片刻,竟成了对我的一种疗愈。在水滴的间隙里,那些积尘的焦虑、缠身的琐碎,仿佛也被这清澈的声响一滴一滴地敲散、稀释了。存在的本质,或许不在奔流,而就在这悬而未决的饱满,与落入平凡的清脆回响之中。

又一滴落下。 “嗒。”

孩子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,与我相视一笑。那笑里没有言语,却仿佛说尽了所有。在这个被光与水滴照亮的午后,不是我陪他玩耍,而是他领着我,重新听见了寂静最丰饶的声音,找回了时间最初的模样——一颗一颗,圆满,滴落,又汇聚成一片小小的、明澈的汪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