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他第三次换头像时，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。
第一次，他从我们合照的剪影换成了一只卡通柴犬，笑嘻嘻跟我说：“老板说这头像显得亲切，接单率高。”我嘴上说好，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下——那张合照是我们恋爱两周年时拍的，他当时说这照片要永远当头像。第二次，他换成了半张侧脸，光线很暗，只露出下颌线，他说“这样显得有故事感，女老板爱点”。我盯着那个陌生的轮廓，忽然觉得他离我很远。
直到第三次，他换成了纯色底、一行极简的手写体ID：“夜航船·接单中”。没有表情，没有温度，像一张营业中的门牌。我问他为什么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想把‘我’和‘陪玩’分开。你看到的我，是男朋友；头像里的我，是服务者。如果我一直用我们的照片，那些点单的人会对着‘你’聊天，我会不舒服，你也会不舒服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。原来他一直比我清醒。他不是不爱我了，恰恰是因为太在意，才舍不得让我们的私密印记暴露在几百个陌生人的对话框里。陪玩是他的工作，而工作是另一个空间，需要一件“工牌”，哪怕它只是一张图片。
后来我仔细观察他的手机：工作时他语气轻快，会叫老板“哥哥”“姐姐”，会配合打趣；但一下线，他立刻切回平时的腔调，连尾音都变得懒散。他从未混淆过这两者，是我险些混淆了。
现在，他依然会换头像，有时是赛博朋克风，有时是呆萌动物，有时是一句冷幽默。我不再追问，只会在每一次新头像出现时，点开大图，认真看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这个挺适合你营业的。”他会笑着回：“那必须的，专业陪玩，头像先行。”
我终于明白，他换掉的不是“我们的照片”，而是把“我们的爱”从嘈杂的流量市场里小心摘了出来，放进一个只有我们看得见的角落。头像可以千变万化，但那个在深夜下播后，会钻进被窝抱住我的人，永远是同一张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