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林默的电脑屏幕还亮着。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《英雄联盟》排位赛，战绩惨淡，连跪七把。耳机里队友的谩骂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，嗡嗡作响。他倒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——不是疲惫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黏稠的孤独感。
他打开了一个陪玩APP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停在一个ID上：“小骨头”。头像是一张侧脸照，逆光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下颌线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弧度。简介写着：“游戏陪玩，可甜可盐，不混圈，不接线下，只陪你打赢这一局。”
他点了下单。三秒后，一个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：“老板，今晚想玩什么呀？我打辅助，保证让你杀得开心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，说：“随便，能赢就行。”
那一晚，小骨头真的带他赢了三把。她的操作不算顶尖，但意识极好，总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套上护盾，或者用一记精准的钩子打断对面的突进。更重要的是，她一直在说话，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，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——聊她今天在楼下便利店买到了最后一盒草莓味酸奶，聊她养的那只叫“年糕”的橘猫又胖了半斤，聊她最近在追一部老剧《武林外传》，觉得佟湘玉才是真正的清醒人。
林默听着听着，忽然笑了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游戏里笑过了。
后来，他成了小骨头的常客。他发现她有个习惯：每次开局前，她都会说一句“今天也要开心哦”，语气轻快，像在哄一个小孩。而他也会回一句“嗯，你也是”。这成了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。
有一次，林默在公司被领导当众训斥，回家后心情差到极点。他点开小骨头的头像，犹豫了很久，发了一句：“今天能不能不打游戏，就陪我聊会儿天？”小骨头很快回复：“可以啊，老板。你躺着，我唱歌给你听吧。”
她唱了一首《小星星》，调子跑得厉害，但林默却觉得那是最动听的版本。唱完后，她轻声说：“其实我接单的时候，经常碰到像你这样的人。白天在人前装得像个大人，晚上就缩在屏幕后面，像一只淋了雨的猫。我帮不了你什么，但至少可以让你知道，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，还有个人愿意听你说说话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谢谢你，小骨头。”
“不客气呀，老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其实，你叫我骨头就行。”
后来林默才知道，小骨头白天是某家公司的行政文员，晚上兼职做陪玩，只是为了攒钱给母亲做手术。她从不卖惨，也不主动提这些，只是在某次聊天中不小心说漏了嘴。林默问她累不累，她笑着说：“累啊，但能怎么办呢？日子总要过的。而且，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——虽然很多人觉得它不正经，但我觉得，能陪一个人熬过一段难熬的时间，哪怕只是几局游戏，也是有意义的。”
林默没再说话。他默默把她的单子从一小时加到了三小时，备注里写了一句：“不用打游戏，你就跟我讲讲你那只猫吧。”
小骨头后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老板，你人真好。不过下次别加时长啦，我按正常价收，你要是想聊天，随时来就行。我不靠这个发财，我就想做个‘小骨头’，在别人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，给他们一点脆脆的支撑。”
林默看着那条消息，忽然觉得，这个虚拟世界里的裂缝，原来也能透进光来。
他关掉电脑，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了。他想，明天上班的时候，或许可以给那个总爱刁难他的领导带一杯咖啡。毕竟，小骨头说过，这世界上的孤独那么多，能温柔一点，就温柔一点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