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疏影斜过雕花木窗,落在青玉棋盘上。王妃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石棋子,却不落盘,只含笑望着对面。她的“对手”是七岁的王子——正将几颗鹅卵石在绒毯上排成歪扭的队列,嘴里模仿着马蹄嘚嘚的声响。
“母妃的棋子是星星,”王子忽然抬头,举起一颗带白纹的漆黑卵石,“我的棋子是小马,能跳过你的星星吗?”王妃将手中黑子轻轻放在天元位:“那要看小马敢不敢闯这片星空了。”孩子咯咯笑起来,把“马群”赶过楚河汉界的锦缎刺绣,一粒白纹石恰好撞上棋盘边缘的玉子,发出清脆的叮咚。
侍女们垂首立在珠帘外,听见里间断续传来童谣般的规则解说:“小马过河要吃草…星星眨眼让条路…”偶尔夹杂棋子与卵石相触的轻响。阳光慢慢爬过王妃蹙金绣凤的袖口,她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拾棋的动作滑落,映得青石棋盘漾开一汪春水。
当西洋钟敲响四下时,卵石小马已在棋盘角落“安营扎寨”,与黑白棋子混作一片山水。王子伏在王妃膝头困倦揉眼,手里还紧攥着那颗白纹石。王妃抚过孩子软发,目光掠过这方被夕阳镀金的棋局——那里没有胜负,只有鹅卵石压住的半片黑棋,像被小兽踏乱的星图,却比任何精妙定式都更接近棋道最初的模样:不过是天地间两个灵魂,借石头的语言,完成了一场温柔的对话。
风穿过长廊,拂动案几上未合拢的棋谱。那页正巧翻到《烂柯经》注:“局上争雄易,人间伴稚难。”墨字映着橙红暮光,恍若获得了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