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,这波我狗头叠了300层,团战我无敌,你就站在我身后喊666就行。”
我对着麦克风说完这句话,屏幕里的沙漠死神内瑟斯抡起巨大的战锤,一锤敲碎了对面ADC的屏幕。耳机里传来老板兴奋的尖叫声:“牛啊牛啊!这狗头玩得绝了!”
我笑了笑,看了一眼计时器——这单陪玩已经打了快四个小时。我的嗓子有点哑,手腕有点酸,但精神还得保持亢奋。因为我是“陪玩狗头”,一个专门用狗头这个英雄接单的陪玩。
很多人不理解,为什么偏偏玩狗头?这英雄前期像孙子,后期像大爷,线上被各种“爸爸”吊打,打野来了还得交闪现跑路。但正是这种“前期装孙子,后期当爷爷”的逆袭感,让很多老板愿意花钱看我玩。他们自己不玩,就想看别人把狗头玩成“狗神”,仿佛我每叠一层Q,他们现实里的憋屈就少一分。
我的工作流程很简单:接单、进语音、选狗头、开局。然后开始我的“表演”——补刀要稳,叠Q要快,被杀要淡定,回城要果断。老板骂对面打野,我就附和;老板吹自己操作,我就捧哏。偶尔我还要主动背锅:“这波我的,没看到对面机器人,让老板受惊了。”
最离谱的是,有些老板不让我赢,就让我输。他们喜欢看我被对面虐,然后听我委屈巴巴地解释:“老板,对面三个人越塔,这真不是狗头能扛的。”然后老板就会哈哈大笑,打赏一个“火箭”。我渐渐明白,他们要的不是技术,而是一种“看狗被欺负”的爽感。我就得像一只电子宠物,既要有狗的忠诚,又要有狗的皮实。
有一单我印象很深。老板是个声音很轻的女生,她连续下了十单,每单都让我玩狗头,但从不让我说话,只让我打字。我赢了,她就打个“好”;我输了,她就打个“没事”。后来她终于开口说:“我前男友最讨厌狗头,他说这英雄又丑又废。我分手那天,就想找个人把狗头玩到最强,气死他。”
我沉默了。原来我手里的狗头,不只是狗头,还是别人情绪的出口。有人花钱买快乐,有人花钱买发泄,有人花钱买陪伴。而我只是一个屏幕后面的“狗头人”,用一局又一局的游戏,替他们扛下现实里的锤子。
现在我的陪玩价格涨到了每小时80块,点单的人越来越多。但我偶尔会恍惚——当我退出游戏,关掉麦克风,我的生活里,谁又是我的“老板”?谁又能在我被生活单杀的时候,喊一句“没事,这波不亏”?
也许,我们每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“陪玩狗头”。在别人需要的时候,扮演他们想要的角色,叠满自己的耐心,然后默默等着被下一局召唤。只是有时候,我打完最后一把,看着窗外天亮,会突然想:我到底是在玩狗头,还是狗头在玩我?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