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小高第三次刷新了陪玩平台界面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亮了眼角淡淡的疲惫。作为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,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七天。对话框里跳出新消息:“哥哥,想玩什么?我萝莉音御姐音都会哦。”小高笑了笑,选择了那个资料写着“安静听故事”的陪玩。
这已经是小高这个月找的第八个陪玩了。最初只是为了有人一起打游戏,现在却变成了某种奇特的习惯。他们有的陪他打通宵副本,有的在他写代码时默默连麦陪伴,有的听他讲工作中遇到的糟心事。小高发现,自己支付的每小时五十元,买的不仅是游戏陪伴,更是一种被倾听的可能。
陪玩小雨是最特别的一个。她从不刻意卖萌,也不急着推荐增值服务。有次小高项目失败,对着麦克风沉默了半小时,小雨突然说:“我给你读首诗吧。”那是聂鲁达的《我们甚至失去了黄昏》,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羽毛般拂过心尖。那一刻,小高意识到,在这个明码标价的关系里,竟然生长出了真实的温度。
当然不是每次相遇都美好。小高遇到过机械完成任务的陪玩,也遇到过拼命推销续费的职业选手。但他渐渐学会在一次次尝试中筛选,就像在沙滩上寻找贝壳,总会有那么几个特别的,带着海浪的温度。
今晚连麦时,小雨突然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不需要一直找人陪?”小高愣住了。窗外城市灯火通明,无数亮着的窗户里,有多少人像他一样,在虚拟陪伴中寻找慰藉?他想起上周,自己竟然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,只因约了陪玩打副本。
“我只是有点寂寞。”小高终于承认。不是游戏里没人组队的那种寂寞,而是回到空荡房间时,渴望有人问一句“今天过得怎么样”的寂寞。
陪玩行业蓬勃发展的背后,是无数都市年轻人无处安放的孤独。小高继续预约着不同陪玩,但开始有意识地减少频率。他加入了公司的登山社团,重新捡起搁置多年的吉他。最后一次连麦时,小雨说:“我要去实习啦,可能接不了单了。”小高给她发了个红包,备注写着:谢谢你的诗。
现在小高还是会偶尔找陪玩,但不再是因为寂寞。他知道,真正的陪伴无法标价,那些屏幕另一端的人,和他一样,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连接方式。而每一次真诚的相遇,无论时间长短,都让两个孤独的星球,在浩瀚宇宙中短暂地共享了同一段轨道。
夜深了,小高关掉陪玩平台,给母亲发了条微信:“妈,周末我回家吃饭。”几乎同时,手机亮起回复:“好,给你炖排骨。”他看着那几个字,忽然觉得,这个夜晚不再需要任何付费的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