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天,我接了一个单子。老板头像是一只橘猫,ID叫“今天也不想上班”。他下单时备注:“不用太会玩,能说说话就行。”
我点了接受。游戏加载界面,他打字:“你多大?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哦,那比我妹妹小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去年走了,癌症。”
我一时没接话。匹配成功,我们进了沙漠图。他捡了把M4,我默默跟在他后面捡绷带。
“她以前也爱玩游戏,但手笨,总被队友骂。”他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沙沙声,“后来我就专门开个小号陪她,她死了我就故意冲出去送人头,这样她就能看我的视角,觉得是自己带飞。”
我笑了笑:“你是个好哥哥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他自嘲,“她走那天,我在加班,没接到她最后一个电话。”
枪声忽然密集起来。他操作失误,被狙击手爆头。我倒地爬向他,用急救包拉他起来。
“你不用救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偏要救。”我打完最后两个绷带,“你不是说她喜欢看你送人头吗?现在换我送。”
我站起来,朝狙击手方向冲过去。子弹穿过胸口,屏幕变灰。但我听见他在笑,那种很轻的、像释然一样的笑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,“今天这单,我续一个月。”
后来我每天上线,他都挂在我的房间里。有时候不说话,就听我报点、捡物资、跟路人骂架。偶尔他会突然说: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或者“我梦见她了,她说她那边也有沙漠。”
我从不问他是真是假。陪玩这行,最忌讳拆穿别人的幻觉。
直到第43天,他头像灰了。再没上线。系统提醒我:“您有笔未结清订单,已自动退款。”
我没点退款。我把他ID记在备忘录里,备注:“一个需要止痛药的哥哥。”
那天晚上我关掉游戏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窗外霓虹灯很亮,像游戏里那些虚假的落日。
我想,也许每个深夜下单的人,都不是真的想赢。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活人,在耳机里证明: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还有人在呼吸。
而我,就是那个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