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12月31日,下午四点十七分。窗外灰蒙蒙的,手机里全是“年度总结”的推送,朋友圈已经开始有人晒“告别2020”的煽情文案。我坐在沙发上,刷了五分钟,忽然觉得这一年最后一天,如果就这么滑过去,实在有点亏。
我放下手机,走到客厅角落,把那个落灰的积木桶拖了出来。三岁的儿子正趴在地毯上,用一辆小卡车“呜呜”地撞沙发腿。我蹲下来,问他:“咱们今天搭个大的,好不好?”
他抬起脸,眼睛亮了一下,说:“搭火箭!”
于是,我们开始了。没有计划,没有图纸,只有一堆歪歪扭扭的红色、蓝色、黄色方块。他负责“指挥”,我负责“施工”。他指着一块长条积木说:“这是火箭的尾巴!”又指着一块圆形的说:“这是窗户,我要看星星。”我一边搭一边问他:“那咱们飞到哪里去?”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飞到月亮上,再飞回来。”
中间搭到一半,积木塌了三次。第一次他气得跺脚,第二次他咯咯笑,第三次他干脆把塌下来的积木当成“流星”,扔得满屋都是。我没有急着收拾,也没有说“别乱扔”,而是跟着他一起扔,然后说:“流星来啦,快许愿!”他闭上眼,使劲儿许了个愿,我问是什么,他说:“我想吃冰淇淋。”我笑了,说:“行,明天就买。”
最后,我们的“火箭”搭成了——其实是一坨歪歪扭扭、摇摇欲坠的彩色建筑,底座宽,顶部尖,侧面还插着一面小旗子。他站在旁边,叉着腰,骄傲地说:“这是宇宙最厉害的火箭!”我配合地鼓掌,又问他:“那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?”他想了半天,说:“叫‘小胖号’。”我说好,然后我们俩一起对着“小胖号”敬了个礼。
那一刻,窗外彻底暗了,屋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。积木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像一座小小的、笨拙的纪念碑。我没有看手机,不知道这一年最后几个小时里世界发生了什么,但我记住了他搭积木时皱起的眉头,记住了他往“火箭”里塞了一颗弹珠当“驾驶舱”,记住了他最后趴在我膝盖上说:“爸爸,明天还能搭吗?”
我说:“明天搭个更大的。”
他满意地打了个哈欠,靠在我怀里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我抱着他,看着那堆“小胖号”,忽然觉得,2020年那些让人焦虑的、悲伤的、混乱的事,在这一刻都被这堆彩色积木轻轻挡在了外面。
这一年最后一天,我没有跨年倒计时,没有发新年愿望,只和一个三岁的小家伙,搭了一艘飞不起来的火箭。但我觉得,这是我这一年做过的最踏实的一件事。
原来告别一年,不需要什么仪式感,只需要在最后一天,把时间浪费在最值得的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