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一白的时候,他刚把游戏ID从“孤狼”改成“一白”。他说“孤狼”太装了,他其实怕黑,也怕一个人吃饭。
一白是那种典型的“陪玩”——不是你想的那种,是正儿八经接单打游戏、陪聊天、陪解闷的。他的价目表挂在某个小众APP上:王者荣耀星耀段位,15块一局;连麦陪聊,20块一小时;如果客户要求“温柔一点”,加5块。
他接的第一单是个高三女生,半夜三点睡不着,说怕考试,想听人打游戏的声音。一白那晚没打游戏,就开着麦,把手机放在床头,给她念了半小时游戏里的英雄台词。“稳住,我们能赢。”他念得很认真,像在念诗。女生后来给他打赏了66块,说这是她一周的奶茶钱,但值得。
一白后来跟我说,他第一次觉得“陪玩”这两个字,拆开来看是“陪着玩”,但合起来,其实是“陪着一个人,走过她不想一个人待着的那段路”。
他接过最离谱的单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要求一白用东北话骂他,越难听越好,一小时给两百。一白骂了四十分钟,对方在那边笑出猪叫,最后说:“兄弟,我离婚了,今天就想找个人吵吵架,谢谢你啊。”一白沉默了一会儿,把两百块退了回去,说:“这单不收钱,你下次想骂人了,我免费。”
也有过尴尬的时候。有个客户让他用播音腔念《小王子》,念到“如果你驯养了我,我们就会彼此需要”时,客户突然哭了。一白吓得赶紧关麦,后来才知道,那姑娘刚被分手,就想听点温柔的东西。他问我:“我是不是越界了?”我说:“你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,递了张纸巾,只不过这张纸巾是用声音做的。”
一白现在每天接单大概五小时,剩下的时间打自己的号,练练操作。他说他不敢把陪玩当主业,怕自己麻木了——怕有一天,他听到“陪我一会儿”的时候,脑子里只剩下“计时开始”和“到点结束”。
他最怕的不是差评,是那种“下次还找你”的客户。因为“下次”意味着依赖,而依赖是双向的。他曾经陪一个抑郁症男孩打了三个月游戏,从青铜打到钻石。男孩最后一天说:“一白哥,我准备去复学了,以后可能不常玩了。”一白说:“那挺好,等你考上大学,我免费带你上王者。”男孩说:“不用了,我已经不需要上王者了,我需要的是去上课。”
那天下线后,一白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纯白色。他说:“白色是空白,也是起点。我陪别人打游戏,其实是在陪他们等一个‘重新开始’的瞬间。”
他的订单列表里,最多的备注是“随便聊聊”。但一白知道,“随便”这两个字,往往藏着最不随便的孤独。有人下单只为了听他说一句“晚安”,有人让他放《晴天》当背景音,有人让他别说话,就开着麦,让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——那声音让独居的人觉得,隔壁好像有个人。
一白说,他这行卖的不是技术,是“在场感”。就像小时候停电了,你点一根蜡烛,不是因为它能照亮整个屋子,而是因为它让黑暗有了一个可以注视的中心。
他最近接了一单,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,不会打游戏,就是想让一白陪他下象棋——用嘴下,一白说“炮二平五”,大爷说“马八进七”。下了一个月,大爷说:“小伙子,你比我儿子耐心。”一白说:“大爷,您比我爷爷耐心。”大爷笑了,说:“以后别接我单了,我教你下真棋,免费的。”
一白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声音有点哑。他说:“你看,这行干久了,最后都会变成‘免费的’。”我说:“那不是亏了?”他说:“不亏。因为当一个人愿意免费陪你的时候,你才算真正‘陪’到了一个人。”
他的签名栏写着:“时间有限,温柔无限。下单请备注:你需要的是对手,还是听众。”
我问他:“如果有一天,没人下单了怎么办?”
他想了想说:“那就自己陪自己打一局,然后说一句‘辛苦了,今天也打得不错’。”
“那你会哭吗?”
“不会。我会把这句话录下来,发给那些曾经下单的人,告诉他们——你们教会我的,我都留着了。”
一白现在还是每天接单,但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