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儿子玩吃橘子

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方格。儿子盘腿坐在地垫上，小手正努力剥着一颗浑圆的橘子，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，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工程。

“哧——”一声轻响，橘皮绽开，清冽的香气瞬间迸发，弥漫在空气里。他眼睛一亮，掰下一瓣，却不急着送进自己嘴里，而是踮着脚尖递到我唇边：“爸爸，甜！”橘瓣晶莹，裹着细密的脉络，像一弯月牙。我低头含住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。他仰着脸等我评价，睫毛在光里扑闪。

于是我们开始了“橘子游戏”。他发明了“橘子船”，把橘瓣摆成小舟的模样，在茶几的“海洋”里航行；又细心撕去每一瓣上白色的橘络，说这是给橘子脱掉“毛衣”。他的指尖染上淡淡的黄，香气绕在指间。我看着他，想起多年前我的父亲也是这样，在冬日的火炉边，将一瓣瓣橘子放进我手心。那时橘子的甜，是贫瘠岁月里珍贵的奖赏；如今橘子的甜，是丰足日子里流淌的陪伴。

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。我不仅是父亲，也变回那个接过橘子的孩子。儿子又将一瓣橘子递来，这次上面还粘着一丝未剔净的络，像一道小小的疤痕。我突然觉得，我们分享的岂止是水果——是基因里对甜味的共同向往，是两段童年隔着岁月在橘香中的悄然重合。

窗外的光线又挪移了几分。儿子靠在我怀里，数着剩下的橘瓣：“这瓣给妈妈，这瓣给奶奶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含糊，眼皮开始打架。橘皮的残骸散在盘中，蜷缩成几朵枯萎的花。我搂着他，知道许多年后，他或许会忘记这个平凡的午后。但某个冬日，当他也剥开一颗橘子，清冽的香气或许会唤醒某种遥远的温暖——那时他将明白，有些滋味之所以甜美，是因为曾有人，将最饱满的那一瓣，毫无保留地递到他的唇边。

橘子很快吃完了，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：指尖的香气，腮边的甜，还有那些在橘瓣间悄悄流淌的、名为陪伴的时光。它们会沉淀在记忆深处，成为未来岁月里，可供回甘的蜜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