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城市睡去,但“猫神”的直播间还醒着。屏幕前,一个戴着猫耳耳机、声音清亮的年轻人正对着麦克风,一边操作着游戏角色,一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对另一头的“老板”说:“这波我帮你挡了,快走,快走!……哎呀,我死了,但你要活着哦。”弹幕飘过一片“猫神好暖”“这波血赚”。
“猫神”不是一只猫,而是一位全职游戏陪玩。他的ID在陪玩APP上标价每小时80元,点单量超过三千,好评率99.9%。他的主页简介写着:“不是代打,不是上分工具,是陪你打游戏的朋友,也是你情绪的垃圾桶。”
这份工作,听起来像“陪人玩游戏就能赚钱”的美差,但猫神知道,自己更像一个“电子宠物”与“心理按摩师”的混合体。他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“老板”:有失恋后深夜买醉、只想听人说话的上班族;有社恐到不敢开麦、只打字让他“演”一场热闹双排的学生;也有技术不差、但纯粹想找个人一起吐槽队友的富婆。
“很多人点我,不是因为我技术多好,而是因为我‘会接话’。”猫神说。他记得有一次,一位女老板连输五把后突然沉默,然后开始讲她白天被领导骂的委屈。猫神没提游戏,就安静地听着,偶尔嗯一声,最后说:“姐,这游戏咱不打了,我陪你去广场上转两圈(游戏内散步)。”那一单,他多陪了四十分钟,没收钱。
但“神明”也有跌落神坛的时刻。上个月,一个老板要求他连跪十把,故意演输,只为看对手发怒的样子。猫神拒绝了,对方反手给了差评,并留言:“装什么清高,陪玩不就是卖的?”他盯着那条差评看了很久,最终没有申诉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演员,演‘理想的朋友’。”猫神苦笑道。他给自己立了规矩:不接单陪聊过夜,不喊“老公”“老婆”,不碰任何涉及现实的暧昧。但即便如此,他依然会在某个下播的深夜,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,恍惚觉得——那些在游戏里叫他“猫神”的人,可能比现实中的朋友更了解他的语气,却不知道他今天午饭只吃了一个包子。
“陪玩猫神”这四个字,一半是流量密码,一半是生存窘迫。平台抽成后,他月入过万,却不敢生病,不敢断播,因为粉丝的陪伴是“续费制”的。他说:“其实我不喜欢猫,但猫很独立,不粘人——这大概是这个职业最好的隐喻:你陪别人度过孤独,但你的孤独,只能自己咽下。”
凌晨四点,猫神关掉直播,给最后一位老板发了句“晚安好梦”。他给自己倒了杯凉水,打开手机备忘录,写下明天的标题:“今天也要当一只快乐的猫。”然后删掉,换成:“今天也要接住别人的情绪。”他关灯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像一只真正的、在夜里睁着眼睛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