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拿到驾照那天，把那张薄薄的卡片举到阳光下，像举着一张藏宝图。他说：“姐，明天带你去兜风。”
我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看他调整座椅，系安全带，又忍不住摸了摸方向盘，那神情像在抚摸一只终于驯服的野兽。他发动车子，引擎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。他轻轻踩下油门，车子缓缓滑出小区，像一头初学走路的幼鹿，谨慎而笨拙。
他开得很慢，慢到路边骑电动车的大爷都超过了我们。但他很认真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，嘴唇微微抿着。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，落在他年轻的脸颊上，绒毛都镀了一层金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那个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、要我牵着他过马路的小男孩，已经长大了。
我们去了城郊的一条新修的公路，路面平整，车辆稀少。他终于敢把速度提上去，车窗外的风呼呼灌进来，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笑了，露出一排白牙，像小时候考了满分那样得意。他说：“姐，你看，我会开车了。”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。
我们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，远处是连绵的青山，近处是田野和炊烟。他靠在车边，看着远方，忽然说：“等我以后有钱了，就带你和爸妈去西藏，自驾游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睛里闪着光，那光比太阳还亮。
我鼻子一酸，没说话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后来天色渐晚，我们开车回家。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，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。车载音响里放着老歌，他跟着哼，音不准，但很认真。我忽然觉得，这辆车就像我们的人生，他握着方向盘，而我坐在他身边。路还很长，但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掌控方向。
回到家，他熄了火，转头对我说：“姐，下次我换条路，带你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我笑着应好。
其实我想告诉他，无论他开到哪里，我都会坐在他副驾驶的位置上，陪他看遍沿途的风景。就像小时候，我牵着他的手，走过每一条回家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