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。他站在单元门口，整个人愣住了，像一尊小小的雕塑。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红色的羽绒服帽子上，他伸出舌头去接，然后咯咯地笑出声来。
“妈妈，雪是甜的！”他回头看我，鼻尖红红的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我蹲下来，帮他系紧围巾。雪还在下，整个世界被白色覆盖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。儿子挣脱我的手，向前跑了几步，又突然停下来，转身朝我扔了一个雪球。
“妈妈，接住！”
雪球软绵绵的，落在我肩上就散了。他笑得前仰后合，又蹲下去团第二个。我走过去，也团了一个，轻轻丢在他脚边。他尖叫着躲开，又跑回来，拉着我的手往雪地里拖。
“妈妈你看，我的脚印！”他指着身后一串小脚印，又指了指我的，“你的脚印好大呀。”
我们就这样在雪地里走着，他踩着我踩过的脚印，一步一步，很认真。偶尔停下来，用树枝在雪上画圈圈，或者仰起头，让雪花落在睫毛上。
“妈妈，雪会怕冷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“雪不怕冷，雪就是冬天送给我们的礼物。”
“那雪会想家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：“雪的家在云朵里，它落下来，是为了拥抱大地，就像妈妈抱着你一样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然后张开双臂：“妈妈，我也要抱抱。”
我把他抱起来，他的小脸贴在我颈窝里，凉凉的，软软的。雪还在下，落在我们身上，像是给这个拥抱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趴在我肩头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明天还能来玩雪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那雪会一直在吗？”
“雪会化，但妈妈会一直在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在我怀里睡着了。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，一大一小，深深浅浅，一直延伸到家门口。
推开门，暖气扑面而来。我把他放在沙发上，他翻了个身，嘟囔着：“雪是甜的……”
我笑了，窗外雪还在下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。我想，多年以后，我或许会忘记很多个冬天，但一定不会忘记今天——雪落无声，而他的笑声，在雪地里回响了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