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窗外的天色还蒙着灰蓝的纱，儿子的小脚丫已经“哒哒”地踩过木地板，冰凉的小手钻进我的被窝。2020年的第一个日出，就这样被他眼里的星光唤醒了。
早餐的煎蛋被他用番茄酱画上了歪歪扭扭的笑脸。他坚持要分我一半“新年太阳”，蛋黄的暖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。玩具散落一地，他却在积木堆里建起了心中的“未来城市”——这里要有会飞的医院，那里要有糖果做的云朵。我盘腿坐在他身旁，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那么长的影子。
午后阳光挪到沙发角落时，我们裹着同一条绒毯读绘本。他的问题像冒泡的泉水：“为什么新年要换日历？”“因为时间想穿新衣服呀。”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忽然指着窗外说：“那棵树也在换新衣服，你看它掉了好多叶子。”
黄昏时分，我们趴在阳台看今年的第一个日落。远山衔着半枚橙红的蛋黄，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畔。“爸爸，”他忽然很认真地说，“明年第一天你还会这样陪我吗？”我把他冰凉的小手包进掌心，没有回答，只是指了指开始闪烁的街灯——那些光点正一盏盏亮起，像在时间的河流里为我们标下温暖的刻度。
夜色渐浓时，他枕着我的胳膊沉沉睡去。指尖还沾着白天玩橡皮泥的淡彩。我忽然明白，这个被无数人赋予特殊意义的“新年第一天”，于我们而言，不过是彼此生命刻度上又一个平凡而珍贵的重叠。当世界忙着总结与展望时，我们只是认真地在积木倒塌时大笑，在煎蛋微焦时皱眉，在夕阳西下时安静地靠在一起。
原来所谓新的开始，不过是旧时光里长出的新枝桠。而陪一个孩子慢慢长大，就是站在时间岸边，看永恒如何以最温柔的方式——在一粥一饭、一玩一闹间——悄然显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