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第三次点开手机看时间。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像一块冰冷的膏药。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。游戏界面还亮着，角色站在安全区里，一动不动。
“再打一把嘛。”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，像融化了一半的糖。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角色，她正站在我旁边，头顶上的血条是满的，但我知道，她的耐心可能不是。
这是第四个小时了。从晚上十点开始，她说“就玩到十二点”，然后十二点变成了“再赢一把就睡”，赢完那把又说“输一把就睡”，结果连输三把。现在她还在说“再打一把”，好像这四个字是某种不会失效的咒语。
我其实可以走的。关掉电脑，拔掉耳机，说一句“我困了”，然后躺到床上。但我的手放在键盘上，没有动。不是因为她会生气——她不会真的生气，顶多发个嘟嘴的表情包，说一句“好吧那你睡吧”，然后第二天照常上线。也不是因为怕她扣钱，虽然她确实付了陪玩费，但这个点，钱早就超过了。
是因为她说的那句“再打一把”里，有一种我没法拒绝的东西。像是深夜的便利店，明明没什么要买的，但看见灯还亮着，就想进去站一会儿。她的声音在耳机里变得很轻，轻到几乎被空调声盖过去：“你是不是烦我了？”
我没有烦。我只是忽然意识到，她可能不是想打游戏。她只是想有个人陪着，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时候，还挂在线上。她的角色在游戏里转了个圈，粉色的裙摆飘起来，像一朵不肯谢的花。
“不烦。”我说，“再打一把。”
她笑了，声音一下子变得亮起来：“那你要选个厉害的英雄哦。”我看着她选了个辅助，跟在我身后，像一只固执的小尾巴。我知道这一把大概率又赢不了，也知道明天我会有黑眼圈，但此刻，游戏加载界面的进度条慢慢爬着，她在我旁边，我没法走。
天亮的时候，她说：“谢谢你啊。”我打了个哈欠，说：“没事。”然后关掉电脑。窗外已经有鸟在叫了，我躺在床上，忽然想，她大概也是一个人住，不然不会在凌晨两点，还要用一个陌生人的声音，来填满房间里的空。
陪玩不让走。其实不是她不让走，是我自己，在那个瞬间，也不怎么想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