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小玄的手机准时亮起。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:“老板,上线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把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,换上职业化的语气,回了一个“好嘞”。
小玄今年二十三岁,职业是“游戏陪玩”。这个职业听起来像是一种服务,但他更愿意把自己比作“情绪出租”——别人租他的时间,他出租自己的存在。他的“工位”是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,墙上贴着隔音棉,桌上摆着三个屏幕,一个用来打游戏,一个用来刷直播,还有一个永远开着社交软件,像一只永远张开的网。
“老板”们形形色色。有加班到深夜的白领,点他陪着打两局“王者荣耀”,只为了在推塔的瞬间能说一句“你真厉害”;有失恋的女生,让他开语音念诗,念到一半自己哭出声来;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每次都让他开着麦克风,却一句话不说,只是听着键盘敲击的声音,仿佛这样就能填满客厅的寂静。
小玄最擅长的是“接梗”和“捧场”。他能在队友送人头时笑着说“没事,这波不亏”,也能在老板五杀时用夸张的语调喊“卧槽,这波操作拉满”。他知道,这些“老板”们买的不只是游戏胜利的快感,而是一种“被回应”的错觉——在这个巨大的、冷漠的互联网里,有一个人愿意为你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操作,做出即时的、热烈的反应。
但小玄自己从不打排位。他只在“陪玩”时开号,因为那意味着“工作”。下班后,他关掉所有语音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有时候他会想,自己是不是也成了那些“老板”中的一员——在虚拟世界里寻找存在感,只是他换了个方式,把“被看见”包装成商品,卖给别人。
凌晨两点,最后一单结束。小玄按下挂断键,房间瞬间安静下来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收入提示:今晚赚了三百二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忽然想起白天在超市排队时,收银员问他“需要袋子吗”,他下意识地点头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买。
他笑了笑,关掉灯。屏幕上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:“老板,明天还来吗?”他没有回,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像翻过一页无人阅读的日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