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玩兄弟

我和老K认识七年，在游戏里。

他ID叫“一枪穿云”，我ID叫“打野不送包赢”。我们第一次匹配到同一局，他抢了我的五杀，我抢了他的红BUFF，互相问候了对方族谱里所有女性亲属，然后加了好友，约好下线单挑。结果那晚我们连了麦，从怎么反野聊到初恋分手，聊到凌晨三点，谁也没提单挑的事。

后来我们成了固定双排。他玩射手，我玩辅助。他说他负责秀，我负责挨揍。我骂他菜，他笑我怂，但每次团战他残血往回跑的时候，我总是一头扎进人堆里替他挡技能，他也会在对面五人包夹我时，闪现过来硬换掉对方输出，然后打字：“兄弟，这波不亏。”

我们没见过面，但知道彼此所有秘密。他在深圳送外卖，我在武汉做设计。他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嫌他穷跟人跑了，我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嫌我忙跟人跑了。我们互相嘲笑对方是舔狗，然后在深夜的语音里沉默很久，最后他说：“来，开一把，我带你赢。”

他生日那天，我给他充了张月卡。我生日那天，他给我寄了一箱武汉热干面——他以为我在武汉，其实我早搬到了杭州。我拆开快递笑骂他傻逼，他说：“你才傻逼，地址我翻你朋友圈翻了一小时。”

后来我们都忙了。他白天跑单晚上跑单，我加班到十一点。上线时间对不上，就偶尔在微信里发个“上号”，对方回“改天”。那个“改天”越攒越多，像我们之间越来越厚的灰。

直到上个月，我半夜失眠打开游戏，发现他在线。我拉他，他秒进。语音里他声音有点哑：“巧了，我也睡不着。”我们打了一把，他玩打野，我玩中单。他操作明显生疏了，空了好几个技能，我笑他：“退役了？”他说：“手疼，腱鞘炎。”

那局输了。退出结算界面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兄弟，我下个月不跑了。回老家，我妈给我安排了个厂里的活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行，稳定下来挺好。”他说：“嗯，以后可能很少上线了。”

我们都没说再见。他下线前，突然在聊天框打了一行字：“谢谢你啊，这几年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他：“谢个屁，下辈子还抢你红。”

然后他头像黑了。我点开我们七年来的聊天记录，全是他妈的“上号”“等我”“这波能打”“稳住”“兄弟牛批”。没有一句矫情话，但每一句都是日子。

现在我还是每天上线，只是不再组队。有时候看到对面射手ID叫“一枪穿云”，我会愣一下，然后想起那个在深圳深夜的出租屋里，一边吃泡面一边跟我吹牛说“等我攒够钱就去开家店”的傻逼。

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这篇东西。如果看到，我想说：

老K，你欠我的那顿烧烤，我记着呢。等你哪天回武汉，或者我去你老家，咱们线下单挑一把。这次不抢红，就喝酒。

兄弟，保重。